第二十一章

作者:辛夷坞 返回目录

推荐阅读:乡野大刁民最佳女婿神医枭妃妙医圣手叶皓轩重生修仙在都市神兵奶爸带着满级帐号闯异界官道红颜

全本小说网 www.quanbentxt.net ,最快更新山月不知心底事最新章节!

    失败的开解

    她之所以不会停留,摔倒了之后也要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不是因为豁达,也不是勇敢,而是因为害怕多看一眼绊倒她的那个地方。

    第二日,向远和两个助手前往投标现场。卧病已久、行动不便的叶秉林挣扎着让骞泽用轮椅推着他,在中建总部附近的酒店订了一个房间特意等候。江源的钢结构厂房已经出现了设备和人员闲置,整个江源是久旱盼甘霖。

    半日之后,投标结果出来,向远回到叶叔叔所在的房间,看着因期待而脸庞红润、眼睛发亮的老人,自认还算机变沉着的她竟因那简单的几句话而数次艰难地停顿。

    老人眼里的光一点点褪去,失望的反差让他更显苍老。一共三个标包,十七个竞标厂家按综合分数排序,排在第一的毫无疑问是中建自己的三产建材生产企业,第二名是南京的一个大厂,第三个标包被本市一个刚成立数年的建材厂家拿走,向远手里还捏着那个厂家负责人的名片,张天然,她的校友,听说是欧阳太太娘家的亲戚。江源以一分之差排在第四,与这个能让整个明年上半年任务饱满的加工任务失之交臂,而事实上不由得向远不承认,即使张天然不是欧阳家的亲戚,她也未必赢得了他那个员工是江源的三分之一、产量却超过江源两倍的新厂。输了就是输了。

    开标的时候,那两个小姑娘当场抱头痛哭,怪不得她们没出息,多少个日子的加班加点啊,凌晨两点踩在文件堆里撑着打架的眼皮,还要让自己心细如发,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只求过程不要结果是句废话。然而向远忙着劝慰那两个吸引了全场眼球的姑娘,竟然忘记了自己在结果公布的那一刹那,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蹲在叶秉林的轮椅边,轻轻说对不起。叶秉林制止了她的道歉,拍了拍她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叹了口气,说医院还等着给他做理疗。

    向远和叶骞泽一起把老人送回医院,坐了会儿,就告别他们,回了公司。晚上八点已过,公司里灯光俱灭,向远蹲在办公室里,一张一张地捡着地板上的废纸,这还是跟沈居安做标书的时候学的,无用的东西即使来不及碎掉,也不能让它留在桌面上。可是现在成为废纸的不仅是脚下这些,还有一天之前她认为是希望的那些标书。

    她把散落满地的A4纸在手里码得整整齐齐,之前没想到竟然那么多,一半还没整理好,过道的灯就亮了,她听到鞋子踏在纸面上的声音。

    “向远,没事吧?”她知道是他。

    向远保持着蹲的姿势,抬头看了一眼叶骞泽,“没事,没投中标又不是头一回,只是可惜了这些纸。”

    叶骞泽在纸上走了几步,沙沙的声音让他觉得有些难以落足,于是也半蹲了下来,与向远的眼睛平视,“我和爸爸都知道你做了很多,没有中标不是你的问题。”他耸肩,“对于现在的江源来说,能在国内十七个大厂里分数排到第四,不容易。”

    向远笑笑,说:“说实话,没有中标的话,第四名和最后一名没有区别。”

    她的手仍不停,叶骞泽把那些码好的纸从她手里拿了过来,“蹲着真累。”他索性坐在了废纸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向远直起身子,扭头看着别处,笑了起来。

    “陪我坐坐吧。”他说。

    “坐着腰疼。”

    叶骞泽抓着她的手往下拉,“坐吧。”

    “好好好。”她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把手从他掌心里挣了出来,一个人倒霉的时候再有点窘,那滋味不算好受。

    无奈地盘腿坐在了他身边,向远说:“可以开始了,神父,我们从哪里开始说起?人生观、价值观,还是谈如何更好地面对挫折?”

    叶骞泽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们来谈谈当自己不开心的时候会怎么样吧。”他自己说着,就笑了起来。

    向远斜着眼睛看他,“你不开心的时候不就是去折腾李二叔家的南瓜吗?”

    小时候,李二叔的二儿子老欺负他,把他推倒在地,他摔疼了还不敢当着妈妈的面哭。后来向远看见了,拉着他来到李二叔家的南瓜地,挑长到两个拳头大的南瓜切开一个口,里面挖个洞,把死老鼠塞在里面,再把盖小心地缝回去。幼南瓜生长力强,没过多久切口就能愈合,两人就又找到那个瓜把线拆了。几个月后,听到李二叔家切南瓜时的惊叫,什么不开心都被笑没了。

    叶骞泽忍俊不禁,“那全是你的鬼主意,而且都是小时候的事,早过去了。”

    向远笑着喃喃重复道:“是啊,早过去了。”

    “读书后,我爸跟我说,遇到不开心的事,就应该想,‘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当时我觉得有道理,可是后来一想,如果天降给我的大任是倒霉到死的那一天呢?”

    “胡说八道。”向远笑骂道,“你们兄弟俩怎么走两个极端,你弟弟叶昀说,他难过的时候,只要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觉得昨天的事是一场噩梦,日出就散了。”

    “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向远,你记得吧,王阳明不是有句话吗,‘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的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其实有时我觉得,人的悲、喜、爱、憎都像这朵花一样,你睁开眼看它,它就存在,你闭上眼,也完全可以当它是虚无。这样想,就可以释然,太执着真的没有必要。”

    向远嗤笑,“你那是成佛了。在我看来,那朵花如果是真的,你就算一世闭上眼,它该开还是开,该谢还得谢。”

    “那至少它谢的时候我不会难过。”

    “我没有你的境界。”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释然?”

    向远说:“释然?如果我不开心,就怎么都不会释然。过去是会过去,但不会忘记,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很多年回头看,都像是活的。”

    “你不是这样的人。”叶骞泽摇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豁达的女孩子。”

    “聪明豁达的女孩。”向远复述,脸上淡淡的讽刺不知是为着自己还是为他的一句话,“骞泽,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至少我知道你不是会因为失意的事停留在原地的人,就像你的名字,向远,向着最远的地方,比我们走得都远。”

    向远莫名地怅然,他不知道,她之所以不会停留,摔倒了之后也要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不是因为豁达,也不是勇敢,而是因为害怕多看一眼绊倒她的那个地方。

    “谢谢你的开解。骞泽。”她站了起来。

    叶骞泽苦笑,“可这大概是一场失败的开解。”

    向远拒绝了叶骞泽送她回家的好意,一个人挤着沙丁鱼罐头般的公交车返回住处,她想,她此时也许更需要这样的嘈杂和拥挤。

    骞泽的关心向远怎会不知?然而,从落标已成定局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是空落而麻木的,反倒是他的开解点醒了她,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意是那么货真价实。他那番话也许是真心的,但对于她而言,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听见岸边唯一的一个人说:“别怕,水一点也不凉。”

    向远真遗憾自己不是他说的那个“聪明而豁达”的女孩,究竟要有多豁达,方可悲喜无碍?又要有多聪明,才能太上忘情?她是做不到,然而他可以?她只错在记性太好,就像每跌倒一次,脚步虽不停,那阵痛却会记上很久。

    用钥匙打开锁,门刚推开,一道刺眼的白光让向远大吃一惊,她飞快地退后一步,狼狈地侧头遮眼,然后才听见叶昀的笑声,“哈哈,吓一跳吧,你干吗不尖叫?”

    向远听到熟悉的声音,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火从心起。叶昀浑然不知,还拿着一个新的数码相机像玩具般摆弄着,用镜头对准了她。

    “笑一下,向远姐。”他微屈下身子调焦。

    “不想笑。”向远轻轻推开他,往屋里面走。

    叶昀灵活地绕到她的前头,不依不饶地说:“笑吧,笑吧,看这边。”

    “别吵!”她背对着他脱去身上的大衣。

    “你干吗脸色那么难看?就看在我等你半天的分上,笑一下就……”

    “我说了不想笑,不想笑,你没听见吗!”向远厉声打断他。

    叶昀吓了一大跳,表情有如川剧变脸,俏皮戏谑被抽走,震惊和不解取而代之。他从来没有听过向远这么大声地对自己说话。

    向远转身把外套摔在床单上,人坐在床沿,朝叶昀伸出一只手,冷冷地说:“把钥匙还给我。”

    叶昀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话中所指,白着脸问:“为什么啊?”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来之前要打个电话。你不小了,做事怎么越来越没有分寸?算了,我也不想说那么多,把钥匙留下,你回学校吧。今天又不是周末,你跑出来干什么?”

    “对不起啊,向远姐,我不知道你心情不好,就想开个玩笑而已。”叶昀急切地蹲在了她面前,“今天学校运动会结束得早,所以就来你这了。你说今天有重要的事,我也不敢打电话。在门外站的时间长了,挺冷的,我就……我什么都没干,就一直坐在这等……你不信啊,要不你摸摸那张凳子,我坐了几个小时,它还是热的。”

    向远揉着自己的眼角,也觉得自己这阵火发得是莫名其妙,可是现在真的没有办法笑出来。

    叶昀见她不说话,扭头搬了她住处唯一的一张凳子,坐到她的身边,“还生气啊,罚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我说了啊……有一个司机开夜车赶路,给养鸡场送鸡,途中遇到一个要求搭顺风车的女孩,他让女孩上了车。过了一会儿,司机发现那女孩长得不错,就起了色心,意图……呃,意图那个……不轨,女孩拼命反抗,司机恼羞成怒地说:‘不答应就给我滚。’然后就把她赶下了车。不久,他又遇到第二个搭顺风车的女孩,故技重施,那女孩也是不从,于是他把这个女孩也赶下了车。第二天早上,当他把车开到送货地点,发现原本载满了鸡的车厢空空如也,只有那只鹦鹉还抓着最后一只鸡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不答应就给我滚。哈哈!”

    他说完了,短促地笑了两声,然后便小心地看着向远的表情,可他失望地发现,向远把手肘支在床头柜上,眼睛看着别处,若有所思,貌似完全没有留心他滔滔不绝地究竟说了什么。

    叶昀讨了个没趣,心情跌落到谷底,强笑了一下,“不好笑啊,我再换一个吧,有一个……”

    “停停停。”向远打断了他,“你还没说清楚刚才那只鹦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都没弄明白,怎么笑?”

    “啊?”叶昀一想,顿时面红耳赤,慌慌张张地说,“我,我前面没有说鹦鹉是怎么出现的吗?哦,我忘记了,那鹦鹉是司机养的,他怕打扰他的艳遇,所以放到车后,我的意思是……”

    向远看着张口结舌的叶昀,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叶昀不知道向远何以忽然之间笑得那么开心,傻傻地也跟着笑,“真那么好笑吗,向远姐?”

    向远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他的头,“你这傻瓜。”

    此时叶昀手上还拿着他的那个相机,向远顺手拎了过来,“一个破相机,乱摆弄什么?”

    她翻看着里面存的照片,基本上都是叶昀在运动会上的画面,其中一张是他站在学校的领奖台上。向远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荣誉证书—跳远比赛二等奖。

    “哦—”她心神领会地拉长了声音,“我说呢,原来是运动会得奖了,来我这显摆呢。”

    叶昀再次红了脸,被揭穿了,索性就逐一给她讲解,“这张是我跳远的时候同学拍的,二十多个人进决赛呢,拿第一的那个人过去是体工队的……看,这张,我还报了400米,不过只得了第四,这是我同学,睡我上铺的,照片大多数是他拍的,这个……”

    他忽然停了下来,屏幕上此时定格的画面里,他穿着比赛服站在终点附近往嘴里灌矿泉水,身边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微笑着踮起脚为他擦汗。这张似乎是偷拍的照片神韵抓得很妙,叶昀满身洋溢着少年逼人的青春,那双眼睛比汗珠更闪亮,他身边那个女孩五官姣好,动作羞涩,眉梢眼角却全是欲说还休的恋慕。

    “这是哪个浑蛋拍的,我怎么不知道。”他低声嘟囔着,手忙脚乱地去按删除键,“这照片也真能断章取义。”

    “干吗啊?”向远把相机从他指尖抽了出来,“我还没看清楚呢,啧啧,这女孩挺水灵的啊,对你不错嘛,是警院的同学吗?警花啊,叶昀,你挺有艳福的,删什么,留着!拍得多好……哎,你抢什么?”

    她拍落叶昀抢夺相机的手,他看样子像真急了,眼睛都是红的,“别闹了,向远姐,删掉删掉,那是我同学,啦啦队的而已。我都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把相机给我吧,给我!”

    向远举着相机站了起来,从他伸过来的手臂下钻了出去,退后一步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笑道:“删掉多可惜,特意去拍都摆不出这样的POSE,害什么羞,人家女孩子都比你主动。”

    “不是……唉,不信就算了。”叶昀有些恼羞成怒,“说了你也不听,相机还我。”

    他欺身上来夺,向远再躲,笑着说要拷贝下来给他家里人看。两人都身手灵活矫健,在小小的一间屋子里飞快地追逐躲闪。

    叶昀毕竟胜过她一筹,又是不把相机拿到手就誓不罢休的劲头,在向远侧身晃过的时候,他单手一捞,就从身后把她拦腰勾了回来。向远气喘吁吁地被截住,后背撞到他身上,两人都跌跌撞撞地退了一步,叶昀稳住了脚,她刚到他耳下,他在第一时间娴熟地缴下了她举着的相机。

    相机脱手后,向远无奈地弯腰喘气,才发现他的手还横在她腰前,“你这孩子,还真用蛮力,我的老腰啊,差点没断。行了啊,证据都被你抢走了,放手,我要去喝口水。”

    叶昀之前的举动纯粹是为了拿下相机,删了那张暧昧的照片。他是被逼急了,伸手的瞬间也没想那么多,只想不让她脱身。她滑得像泥鳅,他又乱了方寸,班里的擒拿尖子,差点拿她没办法。然而现在相机拿到了手里,她的腰在他手下,她的背用力地撞在他身前,她的头顶蹭过他微抬的下颌,他忽然觉得,那张相片算得了什么?

    向远轻咳一声,笑道:“干吗,玩狗皮膏药的游戏?松手啊,傻瓜……”她拍了拍他的手,微微扭动了一下腰,忽然尴尬起来,语调也再没那么轻松随意,“听见了没有?松手,干吗啊,再不听话我生气了!”

    那只手动了动,却是朝相反的方向收紧,头顶上的下巴在轻而柔地蹭着她的发丝。向远全身顿时绷紧,忽然有一种错觉,她背抵着的那个看不见的坚实胸膛不是叶昀,而是属于一个陌生的男人,叶昀不会不听她的话,更不敢有这样的举动。这个念头让她前所未有地心惊,她稳住上半身不再挣扎,右脚高跟鞋毫无预兆地往他的胫骨一踢。

    她没想到他竟能闪过。叶昀身体借力一带,她整个人被强扭了过来。终于面对面,她近距离地看到了他漂亮的一双眼睛,笼罩着一层迷蒙,干净俊秀的一张脸竟比紧张照片时更通红。

    “我也会生气的。”他贴着她喃喃地说。

    不能慌,这个时候她绝不能先乱了阵脚。“玩够了吧。”向远抿嘴笑着看他,双手不动声色地去扳他贴在她身上的手,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

    叶昀在片刻前鬼迷心窍般地心驰神往,只有一个念头:一生一世都不要放手,绝不放手!然后当他直视她的眼睛,还有她平静无澜的微笑,多少翻腾滚烫的情潮被一个激灵生生逼退。她是他的向远姐,他怎么敢!

    他被烫伤了似的将手弹开,背在身后,可是怎么办?他说不出对不起,也不想认错,只得慢慢退到椅背处。陪伴了他大半个下午的靠背椅给了他支撑,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他做了这样的事,她也许从今往后再也不会理他,这个念头让他的胃开始发疼。

    向远扭动了一下刚才他逼她转身时被拧痛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以后不准你再这么没大没小的,我又不是那朵警花,老胳膊老腿的,可陪不了你玩。真是的,下手也没个分寸,还愣着干吗?抽屉里有跌打止痛的药酒。白天刚倒霉过一回,晚上又被你的分筋错骨手来那么一下,我明天还用不用上班?”

    叶昀飞也似的去翻抽屉,找出那瓶药酒。向远撩起袖子,他激动时的那一下还真是不知道轻重,下手的地方整个地肿了起来。叶昀不知道向远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给她上药,越想越羞惭得无地自容。向远面上像没事人似的,心里却不知道想的是什么。

    “向远姐,我这样……你会不会生气再也不理我了?”

    向远凝视着叶昀,他长长的睫毛下覆着的是忏悔、负罪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恳。他这样的男孩,就像一只雪白的鸽子,干净、善良、纯洁、光明,面对着他,哪个女人的心不会柔软,除非那个女人坚如磐石。

    她知道叶昀的不安为的是什么,可她转向了自己的手臂,说:“这点伤,我还没有这么娇贵小气。”

    见他依然不能释怀,向远叹了口气,柔声说:“你知道的,阿迤没了,我就只剩下一个弟弟。”

    她伸出另一只手,像往常那样去揉他的头发。叶昀将头微微一偏,无声地躲开。

    “向远姐,你能实现我一个愿望吗?不,我大哥才有愿望,那我的就算是请求吧。”叶昀抬眼看着向远,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向远从不轻易许诺,有些事她可以做,但是也有些事,也许她一辈子也做不来。

    叶昀轻轻一笑,“别紧张,我的请求不难。你天天上班下班,有多久没运动了?找个时间跟我一起去爬山吧,我带你去看最好的日出。”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